李司棋:路是人自己走的，不要让自己狼狈(组图)

当年选美时的李司棋认为自己不晓得多漂亮，如今她只享受演戏带来快乐。

当年选美时的李司棋认为自己不晓得多漂亮，如今她只享受演戏带来快乐。

林燕妮访李司棋

今期主持:林燕妮

林燕妮:十七岁负笈美国加州伯克莱大学，取得遗传学学士学位。其后于香港大学考取中国古典文学硕士，可谓文理皆精。足迹踏遍世界，视野广阔。迄今出版小说及散文集六十余种。曾获得“香港第二届艺术家联盟”最佳作者奖。

今期嘉宾:李司棋

李司棋:香港艺人。上世纪70年代初加盟TVB，拍摄了《春晖》、《烟雨蒙蒙》、《董小宛》、《书剑恩仇录》等剧。尤以1974年王天林的首部电视剧《啼笑姻缘》最为轰动。1978年主演了110集长剧《强人》，深受观众欢迎。最为内地观众熟知的是《射雕英雄传》中的包惜弱。前几年又凭《溏心风暴》中的大契再登演艺事业高峰。

李司棋的命很奇怪，不管发生什么事，她碰上演艺界便一定赢。TVB从2006年至2009年，《溏心风暴》、《珠光宝气》和《家好月圆》三个电视连续剧，不但令她人气旺盛，剧集的收视率极高，《溏心风暴》还让她得到“视后”的荣衔，即是“最佳女主角”。如今的她挺快乐的，成功能令人忘却不愉快的往事，两段不开心的婚姻，独力抗癌，一切一切都过去了。

其实应该是香港小姐，但是那时我只有十七岁，所以叫做公主

她说:“人家访问我，一定问我那些事，其实都是旧事了。我天生不记不好的事的。”

司棋很早便加入TVB，更早之前，TVB还没举办香港小姐选举，她却在十七岁的时候，参加了别的机构主办的选美，赢得了“香港公主”的冠冕。“其实应该是香港小姐，但是那时我只有十七岁，所以叫做公主。翌月应代表香港参加世界小姐选举的，但我仍然没到十八岁生辰，所以不用去啦。”

她选美时那袭抢眼的银色泳衣，一直让人引为佳话。“是在BOWSANDBUTTONS那店子买的。”“当时怯不怯场?”我问。“不怯场。”她回顾时并无喜忧之情，人生的历练，把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训练得接受一切，什么都不算一回事。

我已经变成第二个人。奇怪，年轻时发生过和做过的事，我都没让自己摔在泥泞里弄到满身泥污地爬起来那么狼狈

司棋十七岁时青春无敌，她一直有很好的口才，那么便过关啦。“我加入TVB那时年纪很小。”我记得，认识她很久了。奇怪，她天生便会演戏的，没有生涩的过渡期。二十几岁时，她跟汪明荃和黄淑仪是TVB的三大名旦，竞争不可以说不存在。汪明荃是直性子的，摆明车马;黄淑仪是迂回曲折的;司棋是深沉的。她们三个代表了中国的南、中、北。黄淑仪是广东人，汪明荃是上海人，司棋是天津人。她的普通话很标准:“全家都是地道天津人。”所以她做过很多国语配音，又可以配标准的小孩子声音。“我不大喜欢配音，配音室黑沉沉的，其它人又不断抽烟。”

她的演艺生涯中断过颇长的一段时期，移民潮时期她去了加拿大。回港，已开始踏进中年，样子不同了，不再靠青春貌美，而是更加洗练的演技。“我已经变成第二个人。奇怪，年轻时发生过和做过的事，我都没让自己摔在泥泞里弄到满身泥污地爬起来那么狼狈，我是马上弹起来，没有狼狈的。路是人自己走的，不要让自己狼狈。所以你做过的每一样事都会有后果的。我是个急性子的人，我走的人生路那么草率，不可能像绣花那么慢。我想学书法，但老师教的那一套太慢，我想:为什么老师要这样?我自己跳过了那种程序，用自己的方法学。”

不能让影迷对偶像失望的，他们想你跟荧幕上一般好看啊

“演戏，不是不可以模仿别人，可是天生你有你的脸孔，你的气质，都是要用自己的方法。现在我真的很享受演戏的过程，我跟珍姐(曾励珍，TVB高层，从助理编导做起的)说:”今年我不想有份儿参加最佳什么选举了，那件事十月便成为娱乐新闻焦点，天天让人讲。我在这一行几十年，我不想为了搞新闻而说起这一句那一句。我会尽力演戏。争奖，凑一下热闹吧。我以为我不用抢奖的，不过这一行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了。“珍姐说:”这个不到你们说玩不玩的。“以司棋的性格，怎会爱理不理?她再说不理会，她自己心里有数的，她一点也不笨。

她很感谢珠三角观众的热情:“他们很留神地看，我有个小妹妹观众之投入程度，简直是知音，了解我每一场心里是怎么个想法，很贴心。她们的中文亦很到位。”她看了看我:“你现在样子很年轻，皮肤那么好，稍胖比瘦好。”因为我在嚷自己胖了。司棋最爱教人吃麦皮，她说了几年，又真的一早一晚吃一大碗麦皮。

她的皮肤不算完美，早年演戏用护肤霜和化妆品吧，我想，不过司棋有一个好处，出外一定化妆和衣着整齐。“不能让影迷对偶像失望的，他们想你跟荧幕上一般好看啊。”我说:“其实那是艺人的职业守则之一。见过一些素脸出外的艺人，本来脸目吓坏人。”司棋道:“对，要专业。”真的，除非天生丽质，不然不化妆的真面目，五官不见了，又脸无人色。不用化妆也好看的也有几个，不过真的很少。不论年龄，五根手指可以数完。荧幕上的美艳亲王变了街坊阿婶。

演出一个死了观众仍然念念不忘的角色，真是令演员很窝心的，演得好观众才会怀念

司棋说:“我不想一个又一个剧集地接下去拍个不停，老是我的脸孔，把观众闷坏啦。最近我拍了王心慰监制的《有营煮妇》，二十五集，剧本很好。”问她:“一个角色是怎么构思出来的?”

司棋细细告诉我:“公司先叫开会，把故事告诉我们，那我便开始想形象和演法。监制会看外形、发型对不对，要是不对，化妆和发型部分便要改到他满意为止。监制是整个剧集最高权力的人。如果先有六至十集的剧本给我，我便会构思一下。跟着拍造型照，每天花上八至九个小时的。有些人的造型需要改很多次感觉上才对劲，这些造型亦要得到监制的最后OK.”

“《珠光宝气》其实拍在《家好月圆》之先，播影却先后调换了。因为《珠光宝气》有客户赞助。剧中我演上海女人，我得按照监制的意思去表现虚荣、好握权柄在手、爱控制丈夫和三个女儿的妇人，她要让女儿们认识很多人，作很多铺排。”

“我自己喜欢《溏心风暴》多一点，大契的角色向丈夫的小老婆发动攻势，是为了守住一头家。我死了之后，家庭乱得一塌糊涂。”司棋说，演出一个死了观众仍然念念不忘的角色，真是令演员很窝心的，演得好观众才会怀念。之前香港没有“大契”、“细契”的名堂，问她是怎么一回事?她说:“大契是因为身体不好，便让‘得得地’做我的契仔(干儿子)，他不是我生的，所以唤我做契妈(干妈)，其实他是我老公的骨肉。老公的小老婆便叫细契了。”

“《家好月圆》很多斗咀斗气的场面。艺员很辛苦的，最好拍一套便休息一下，由得观众期待一下。不停地拍实在是一个杀死自己的方法。这些年我很少看外国电影了，哪有得空?我曾经裂开过的蹊骨间中还会痛的。”

我当然知道演员好不好看，第一是靠灯光，然后才到化妆

“选美时我认为自己不晓得有多漂亮。现在我星期一至四安排出外，之后三天在家里不化妆。都说艺人出外时化妆是职业操守来的，给喜欢你的人检查一下嘛。影迷叫我签名我会签，不过有一次在女人街，有印尼佣人把我认出来了，请我签名。我一看，整条街都是印佣，签起来岂非把整条街阻塞了?所以我告诉她，我没办法签了。”

回到工作，“我当然知道演员好不好看，第一是靠灯光，然后才到化妆，灯光是可以把人的最好或者最丑之处带出来的，所以观众会觉得艺人怎么每一个都越来越好看，因为灯光师渐渐熟悉他们的脸孔，演员亦渐渐懂得站在对他最有利的地方了。”司棋说:“TVB现在的灯光很美，灯光师觉得拍得你难看会很不开心的。有时我拍完了，太累了，不看即时重播，灯光师便会说:‘司棋姐，我那么用心替你打灯你都不看。’遇上了这样的人自己真的很放心，为了他们，我再累都会看一次。”

“对白便没办法了，一定要背熟，那样真正拍时才能挥洒自如。没开拍前，所有人会对一次对白，然后不用说话地走两次位，那便一定什么都清楚记得了。有些脸皮厚的演员，你看得出他在搜索对白的神情的。背熟了消化了才可以再思量怎么可以演得好点。观众未必看得出问题，因为观众爱演员之心把他的缺点掩盖了。但导演说不行，那大伙儿便得从头来过。这些事情无日无之，训练了我的耐性。”司棋姐的话句句有骨的，你小心地看便会有所悟。

即使我不舒服都会回去，看看大家怎么安排，别因为贪睡而让大家等

“你冧过场没有?(冧厂，即是演员生病了，不去，整组人那天拍不成便叫‘冧场’”。)我问。司棋说:“没有，即使我不舒服都会回去，看看大家怎么安排。别因为贪睡而让大家等，人家全化好妆，有些坐了百几元出租车去，拍不成没酬劳的，还得再花百几元坐计程车回家。有些实在撑不住了，会在演员不多那天冧场，也难怪。想做死他吗?我凡事两面看，我们年纪大了，年轻时天天做十几个小时，如果连大便也天天忍着，日子久了，粪头会干掉，堵塞了后面的排不出来的。”没有人想及过荧幕上卿卿我我的情侣正在强忍大小二便，憋得要死吧?

NG有时也无可奈何的，司棋年轻时演《啼笑姻缘》，垂死时要讲对白，还要有一丁点儿眼泪，她说很难演的。她演得很好，男主角只需要叹一声“凤喜”，凝视她之后便站起来伏在凳子上哭，“他却唤了凤喜，便叫CUT(停)。”司棋说:“站起来有什么难的?他叫CUT，所有人都愕然，有需要吗?何况有权叫CUT的只有导演，不是演员。那么我不得不从头做一次。他是戆戆的，人有点傻，不是有意的。”

在司棋姐的演员生涯中，奇形怪状的事她什么都见过。好在她是个可以随着年龄而改变戏路的一级演员，很难得的，但愿她保持身体健康，与观众“白首偕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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